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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5

    Ten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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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北京后,连续吃撑了几天肚子,热气腾腾的盖浇饭和米线,呷哺沸腾冒泡的火锅,以前觉得很平常的东西竟让我吃到坏肚子。终于酒足饭饱了,身上也暖乎乎的了,我想我也可以坐在电脑前和你聊一聊过去的十天。

    一时的头昏脑热,让我作出南下的决定。下了飞机已是凌晨,胃不舒服,脑子也晕晕的,直到见到来接我的小溪,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到了。在来宁波之前,我对这唯一的印象就是宁波汤圆。第二天小溪挽着我的手陪我在街上走,我才发现这里的空气很好,潮湿又凉爽。可能因为离海很近,风很大,我看见自己的长头发和衣服上的丝带飘呀飘的,就像自己的心情。我和小溪到超市买酸奶和水果,我一进去自信心就涨起来了,居然没发现比我个子高的。想我这166的个头在北京只算中等,在这里就算是小巨人了,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不过很快,我就被打击了。我和小溪居然叫不到出租车,穿梭不停的私家车,不论好的坏的,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占据着所有道路。即使差一点的,也开着小摩托或是电动自行车。我和小溪可怜兮兮的站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也拦不到一辆空车,最后只好悻悻地走着回去。小溪说这里有钱人很多,我相信了。本来还打算接下来去海边走走的,结果发生了意外状况,打乱了我们的整个计划,也迫使我一个人坐车来到了上海,等待着处理好家事的小溪过来找我。当时我不知道,再见到她已经是一周后,也不知道后来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现在还记得坐在去往上海的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绿色的树和草、漂亮的小洋房,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桥,我打个了盹醒来居然发现还在桥上,周围不知是水气还是雾气,一刹那我竟然有种在云朵上的感觉。大概过了三个小时,上海到了,下了车我发现放在衣兜里的和小溪在超市买的巧克力已经化掉了,软软的辨不出样子来,弄脏了整个兜子。

    后来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梦,我拼命地想醒过来,却没有一点力气,只觉得无助和害怕。所以,当我离开宾馆,拖着行李站在十字路口,看到小杰子从马路那边跑过来的时候,我才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了,然后整个人就像脱力了一般,不想说话,也不想微笑。

    小杰子是姐夫的朋友,我不知道姐夫是怎么对他说起我的事,但他很照顾我,他把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Candice,一个像糖果一样甜美的女孩子,然后我就住在了Candice家。在接下来的一周里,Candice和小杰子一直在照顾我,比如一起去K歌,吃饭,打游戏,我还和Candice一起去了腊像馆,我们嘻嘻哈哈像疯婆子一样拍了很多照片,晚上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美剧,聊天。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很快乐,即使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或只是笑。

    小杰子和Candice都已经上班了,所以很多时候我还是要一个人打发时间。上海湿冷的天气让我即使缩在被窝里也觉得冷,好像冬眠的动物一样,我总要中午了才能勉强起来。有时候我会用Candice的电脑在网上和姐夫聊天,有时候我会拿张地图出去,漫无目的地逛逛。只是,我依然会在人民广场的地铁站里因为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而迷茫好久,依然会拿着地图还是不知道该走哪条路,依然会在上海湿冷的风里冻得发抖,依然会经常对马路上那些穿着黑色丝袜细跟高跟鞋的华华丽丽的女人行注目礼。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后,我发现自己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鼻音会很重,眼睛会一直肿着,脸碰到水的时候会疼。我开始想念北京。

    事实上,小溪家里的事一直处理得不顺,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所以只能在这里等。

    事实上,来到上海以后我就一直无力去处理任何事。

    我对Candice说过,北京就像春节联欢晚会,而上海就像奥斯卡颁奖典礼。我是一个凡人,踏不上红地毯,所以愿意回到俗世生活里,继续过我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我和终于赶到上海的小溪说了这个决定,她觉得抱歉和遗憾,我说不必,我只是想家了。

    是的,我想念北方。那里有蓝的天空,白的云,和格外灿烂温暖的阳光。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熟悉的所有一切。有家人,有姐夫,有老婆,有朋友,有份量实足的饭菜,有朴实的汉子,有不施脂粉却笑得眼角出现淡淡纹的妞…… 我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当我终于回到北京,呼吸到熟悉的干冷的空气时,我发现我如此地想念这里。

    春节联欢晚会,各色人物粉墨登场,粗俗的也好,高雅的也好,共享一堂盛会,所以你总可以在这里找到属于你的位置。这就是北京给我的感觉。天安门、故宫、长城、颐和园……每一处都是大气磅薄的,但在街头巷尾,无处不在的小商小贩们占领地盘,天南地北的呦喝声四起,那就是生活了。当然,我也喜欢我的东北老家,冬天有漫天的大雪,雪过后有最明亮的星辰,请客的时候满桌的肉菜,再哗啦啦开一桌子酒,每个人都红光满面的,喝多了早早回家睡觉,第二天又是新的。如果你一定要我形容这种感觉,我只能说——畅快。

    February 07

    I am back

    真对不住,七(这是在MSN的昵称,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是“尘”:-)刚回家两天就把手机丢了,手头也没有任何人的号码,所以没有回很多人的短信,也没有对谁说“新年快乐”,在这里补上吧,希望你们都好,都平安,不要像七一样总丢东西,差点挨爸爸揍。06

    刚刚回北京。在飞机上照样恶心得七晕八素的。前面坐着一个小子,狂玩PSP,战斗声甚至盖过了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后座是一位大姐,不亦乐乎地啃着猪蹄,浓郁的肉汁味让我的胃更加不舒服。再加上耳鸣得厉害,整个航程我都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本来我还打算投大韩航空的简历应聘空姐的,这下算是完全打消了念头,只盼望着飞机能早点着落。终于,飞机绕着首都机场两圈后找到了位置,下机,找行李,看到姐夫,我如释重负地把身上的重量都交给他。

    很疲惫。不过我依然很高兴能离开家回到学校。母亲送我的时候印在脸颊上的吻依然那么柔软,只是我一心想离开并不想去体会。也许我是心狠的吧。朋友劝我说孝顺的前提是“顺”,要顺才算孝。可我就算表面上顺了心里也顺不了,没办法顺。只要一闭眼就好像看到母亲指着鼻子骂我“狼心狗肺”“无情无义”,最后诅咒我永远得不到幸福。她骂我的时候其实我还在赖床,迷迷糊糊地听了这么几句,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又那里做错了,不过最后她的诅咒让我终于落了泪。因为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在让自己幸福,却总是觉得离幸福很远。母亲的话让我凉了心。我当时就想,也许我这辈子真的得不到幸福。

    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当时的情景说出来了,刚开始谁问我为什么不高兴不出来玩,我都不回答,我怎么回答呢,说自己的亲生母亲那样诅咒自己?那我是在埋汰我母亲还是埋汰我自己呢?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动不动就会流眼泪。其实事后我想了好多遍究竟母亲为什么发脾气,唯一能找到的原因是前天在饭桌上我没有向五叔敬酒,我记得当时母亲在饭桌上就一直沉默,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却没想到她是因为我不会讨巧。我忘记了母亲一向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她自己要优秀,也要自己的女儿完美无缺,一丁点的纰漏都不能有,否则就是她教女无方。

    父亲是这么对我解释的,他说“你妈更年期又犯了,过一阵就好了”。然后 他就过去安慰母亲了。也许这是个原因,只是这要原因对我来说很缺乏力度。难道因为更年期就可以失常到如此么?那么我可以因为我处于叛逆期就随便犯错误么?记得以前看了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孩,平时在家里他的脾气非常的暴躁,经常和他的父亲母亲生气,他的父亲就带着他到了后院的篱笆墙边,让他每次生气的时候就往上面订上一个钉子,但是如果有一天没有生气就可以拔掉一个钉子。起初小孩每天都能望篱笆桩上订十几个钉子,日子长了,小孩长大了觉得不应该再这样对他的父亲母亲了,就决定要改了,慢慢的就克制了,直到有一天小孩骄傲的带着爸爸去看篱笆墙上的钉子全给拔完了。爸爸说“这说明你长大了,但是你看见篱笆桩上面被你钉子钉过的洞吗?钉子虽然拔光了,但是洞能恢复原样吗?每一个洞都代表着一次伤害,钉子拔光了,但是伤害能除掉吗?”这个故事很多人可能都听过,道理也不难懂。只是很少有人在生气的时候想到这个道理。比如说我的母亲,她不会知道她一次又一次的“失常”在我心里在挖了多少个洞,也不清楚这些洞其实已经连成了一条沟壑,隔开了我的心。但我依然爱她,我很明白,她也爱我,我也很清楚。

    忘了从哪里看到的话,大致意思是,我们很难相信别人,因为别人对你的好是有条件的有目的的,所以我们唯一相信的就是生育自己的父母,而越相信越依赖,就越不能容忍彼此的伤害。所以人是矛盾的,我们明明爱着,却互相伤害着。

    我想起了我在老家最好的朋友,有两天父母初七去异地上班了她来到我家陪我住。她是个很美丽的女子,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闻到很浓郁的花香味。她总说我家的床板硬,所以我又在褥子上加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并且早早地把电褥子插上,这样她睡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冷。她睡着的时候会微微地打鼾,我觉轻,总会因此睡不着,于是就在黑暗里听她的呼吸声和鼾声。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很安静,很幸福。比和任何人在一起睡的感觉都要幸福。不用猜忌,不用隐瞒,没有诅咒、失望、背叛或者离别。我知道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一定会看到她,我知道她永远都不离开我,我知道她会一直对我好。这样丰盛的友情,让我感觉安全。这种感觉,即使在父母身上,我也多年未曾体会到了。

    家的感觉。

    回到学校以后,开始一件一件地做事情。买新鲜的水果、豆奶,又添置了新的洗漱用品。拎了几大包回寝,慢慢地整理。拿起以前穿过的衣服,忽然觉得看不顺眼了,每一件都怪里怪气的,一件淑女一些端庄一些的都没有,全都是做旧、亮片、蕾丝、破洞、反穿、吊带……最后弄来几个大编织袋一股脑地扔了进去,开始重新买。不停地花钱花钱花钱,明知道该节省的还是控制不住,我只听到脑子里有声音在说:我不要原来的生活,一点都不要。然后自己就像着了魔一样做下去。最后翻出了20多件被压出褶皱的衣服裙子,一气儿抱到了干洗店,老板慢条丝里地给我合算着钱,最后保证我第二天可以拿走,心里才总算舒了口气,似乎也把这些日子以后压在心里的气给吐了出来。然后我瘫坐在地上。一切都结束了,可以重新开始了。莫明其妙的,竟又有些想哭。